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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认美国老父却为养母送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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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2006-04-06 10:46更新 来源:转载文章 | 发表评论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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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是他们亲生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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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岁那年的夏天,正在午睡的我隐隐听到母亲和邻居张姨聊天,母亲在说一些旧事,抗战期间,父亲和她乘船逃难。船过江心,日本人打翻了船,“我6岁的亲生儿子就那样没了……后来一直未孕,战争结束后去检查,医生说我子宫后倾,从此没了生育……”
我突然惊醒,我出生于1949年,而母亲那时已无生育能力,那我是从哪里来的?
就在那一瞬间,我内心里一直怀疑的东西被证实了,我不是他们的孩子---我一直有这种感觉。
往事一幕幕放电影般浮现出来---我3岁那年,父亲有了外室,闹着和母亲离婚。父母有次争着争着就打起来了,我太矮,够不着,急得搬来小板凳,站在上面劝他们不要吵,可暴怒中的父亲一巴掌把我打倒在地;有一次,父亲带我去店铺,他指着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,要我喊她妈妈。我不喊,父亲一耳光打了过来……
那些打骂,让我在心里怀疑他们,我是不是他们的孩子?
我3岁那年,父母离婚,3年后,他们又复婚了。我6岁那年,第一次看到父亲和那个女人的女儿,那就是小我3岁的妹妹……难怪父母不疼我,难怪他们打我的时候那么用力,原来我真的不是他们的儿子!
我内心翻腾,眼睛紧闭。生怕母亲发现我听到了她们的谈话。
父亲是商人,做文具生意,母亲是家庭妇女,偶尔也去店铺给父亲做做帮手。我们住的房子很大,是有钱人才住得起的房子。可这有什么用?我只知道我不是他们亲生的,他们只是我的养父母……这个秘密折磨得我内心痛苦不堪。
我开始逃学,经常背着书包去黄石路看火车。火车轰隆隆地来,轰隆隆地走,我看着看着就哭了,火车要是能带我去见亲生父母,该多好。
苦难中建起父子情
十几岁的时候,我突然醒了,意识到自己的责任,俗话说“养儿防老,积谷防饥”,母亲那时已经四十多岁,父亲也有五十几岁了,不管是真是假,我是他们的儿子,我们真实地生活在一起,我应该担起一个养子的责任。
我和父亲的感情,是在我们家最困难的时候建立起来的。
那时,父亲的生意垮了,我们家境不再殷实,父母脸上也失去了笑容,整天哀声叹气,愁眉不展。
最落魄的时候,父亲曾经向亲戚朋友们写过200多封求助信,求他们帮他养活妻儿,渡过难关,但是竟无一封回信,人人惟恐避之不及。
有一天,父亲的脚受伤了,他回来时一跛一跛的。我端来热水给父亲洗脚,父亲的脚底全是玻璃碴子,我一点点把玻璃挑出来,上好药水。父亲洗着洗着就哭了,父亲气宇轩昂,为人磊落。我从没见他哭过,那是我第一次看到父亲的眼泪。
父亲说他受不了了,他想死。母亲也在一旁抹泪。我忍着泪水逗父亲开心,我说,“爸爸,你有儿子,怎么会想到死呢?现在的困难是暂时的,还有几年我就长大了,到那时我来挣钱养您!”父亲听了这话很意外,也很高兴。从那以后,父亲看我的眼神不同了,他开始和我谈心,教我管理和金融方面的知识。也许,他真的发现我长大了。
有好事的街坊来告诉我,“你是抱来的!”“你不是他们的孩子!”我笑着搪塞:“我和我妈长得那么像,怎么会是抱来的呢?”
不管是外表还是内心,我都让自己接受一个事实:我是他们的儿子!亲生儿子!
困境中的快乐笑声
母亲年轻时漂亮活泼,唱歌跳舞极为活跃。亲生儿子去世后,丈夫又有了外遇,复婚后,丈夫又落难至此……受尽波折的母亲从此洗尽铅华,素面朝天,她任劳任怨地抚养我们,而我和妹妹都不是她亲生的。
母亲每天早起做好全家人的早点,几十年如一日。她体弱多病,却是家里起得最早睡得最晚的人。她缝补浆洗,把我和妹妹收拾得干干净净。当年家处困境,人人都吃不饱肚子,母亲患有严重胃病,却总是把她碗里的饭拨给我和妹妹……
最苦难的时候,我们家里却充满了笑声,我经常讲些笑话逗父母开心。有天傍晚,弱小的母亲被人扶回来了,原来她在马路上看到有人横尸街头,是个被车撞死的男青年,芦席下露出一双脚,要命的是那人穿着一双和我一模一样的鞋子,母亲当时一声喊,“我的儿啊……”哭晕过去,抽开芦席一看,才发现不是我。这一折腾让母亲浑身瘫软……我听了乐了,我说:“妈,你儿子这么聪明,怎么会朝车上撞呢?”
我的贫嘴把母亲逗笑了。
20岁那年,我下放浠水县近两年,父亲从他微薄的工资里每个月给我寄15元钱。那时他已经有六十多岁了,患有高血压、心脏病,身子又胖,可父亲两次从武汉到浠水去看望我。当时交通极为不便,父亲每去一趟,在路上的时间就得花上一天。先坐船到黄石,过河到农场,再坐车到快活岭,最后得走五公里泥巴路去我所下放的大队。头天晚上8点的船,第二天下午6点才能到。
怕我在异乡受欺,每次去,父亲都要带我去拜访村民,父亲笑呵呵地对村民说:“我儿子来这里打扰你们了,还望你们多多关照……”父亲每个月给我的那15元钱,我全用来帮助农民。父亲很支持我这种行为,他教我,“施比受更快乐。”
他们永远留在我心中
后来我谈恋爱时,首先就向对方强调:“在我心里,父母第一,老婆第二,如果你认同这观点咱们就过,如果你嫌弃我父母,那请你另请高就!”受我的影响,妻子也对我父母非常孝顺。
步入晚年,父母越来越依恋我。我和父母一直住在一起,多年来,我每天上班前,都要把父母的早点做好。薏仁米,红枣,鹌鹑蛋,换着心思做早点给他们吃。父母长年多病,我把他们每天的药片按钟点和剂量分好,分别放在不同的盘子里,嘱咐他们定时服用。
父亲79岁那年在楼下散步被车撞倒了,那以后的四年他都卧病在床。家里住房条件差,没有卫生间,我每天端着大脚盆出出进进,给父亲洗澡抹身,像抱孩子一样帮父亲洗好澡,扑好粉,再抱到床上去。
都说老小老小,晚年时的父亲果然变得像个孩子,老爱吃母亲的醋,他说我对母亲好些。他经常提起旧事,他总是说,“以前卖儿卖女的人多啊……”我一听忙扯开话题,我知道他想告诉我什么。父亲不知道,我早在9岁那年,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了。我不需要他告诉,我不想大家都伤心。
1990年秋天,父亲去世了,享年八十有三。
父亲去世后,母亲第一次告诉了我出生的真相。
我父母生有五子,我是老幺。我父亲是搞建筑的,战争年代,他们卖了三个儿子后,带两个儿子去了香港……卖我时我才两个半月,养母给了生母800元港币,这桩生意成交。“那死老头子自私得狠,我把你买回,没和他商量,他给我气受,和我离婚娶了那个女人……”
那是我第一次从母亲口里证实我的身份。我震惊我不是抱来的,不是捡来的也不是偷来的,而是用钱买来的!这个买字深深伤着我的心。在我心里,惟有买来的孩子,是最不受疼爱的。我恨亲生父母,他们拿孩子卖钱自己逃荒!
母亲劝我,“莫怪父母,他们有难处……我庆幸他们把你卖给我哩!”母亲到老都幽默。我调侃母亲:“我小时候经常挨您的打哩!还不是因为我是买来的!”母亲笑了:“家鸡打得团团转,野鸡打得满天飞!你是我儿子,打都打不跑咧!”我的母亲,她说得那么乐观,那么自信,那么有把握,“你是我儿子!所以打都打不跑的!”母亲说。
年迈的母亲也变得像个孩子了,家里请了小阿姨专门照顾她,她不要,非要我照顾。只要我不出差,我一定和家人陪母亲吃晚饭。我给母亲剪头发,洗澡,陪她晒太阳,用自行车推她看电影……母亲很受用。她像享受真正的儿子一样享受着我的孝顺,最让家人和同事笑我的,是母亲的经典喊法---她连倒痰盂都不要别人插手,非要留着我倒。母亲老是喊:“原正,倒痰盂!”
“原正,倒痰盂!”---只要母亲高兴,就让她喊吧!只要母亲高兴,我就倒吧!我大声答应着母亲,乐颠颠地跑过去。每每这时,母亲看我的目光,充满慈爱而满足。
母亲去世时也是八十三岁。医生说母亲是有福气的人,是真正的“寿终正寝”!母亲是快乐着走向天堂的,临走前一天,她还在床沿和我们手舞足蹈地唱,“妹妹你坐船头,哥哥你大胆地往前走……”
她就这样大胆地往前走了,母亲!她不知道,在我三十岁那年,我的亲生父亲有次托人找过我,他后来定居美国,两个哥哥也都在国外成家立业。
我避而没见。
在我心里,我的父母一直和我生活在一起。他们不在美国,他们从来没有离开过我,更没有把我卖给别人,他们就在我身边。记者/樊南方
来源:武汉晨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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